構建有毒有害物質風險防控體系
◆中國環境報記者劉曉星
我國化學品長期性、累積性危害近年來逐漸顯現。我國作為化學品生產、使用和貿易的第一大國，化學品環境風險管理與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較大差距。
在日前召開的第一屆中國環境科學學會化學品環境風險防控專業委員會學術年會上，與會專家針對我國化學品環境與健康風險評估和風險防控的現狀，分別從國外的化學品管理經驗對我國的啟示到我國的化學品環境管理形勢，從風險評估技術到具體物質對生態環境的作用機理等方面獻計獻策。那么，如何主動加強化學品風險防范？本版特刊發相關報道，以饗讀者 。
關注一
我國化學品管理與風險防控面臨挑戰
在此次學術年會上，與會專家對我國化學品環境管理與風險防控予以高度關注，分析了當前的形勢，提出正面臨的諸多挑戰。
聯合國環境署（UNEP）在2016年第二屆聯合國環境大會上已明確提出，化學品暴露已成為重要的環境風險。UNEP在2012年發布的《全球化學品展望（Global Chemicals Outlook）》報告中指出，由于化學品生產、使用和處置持續從發達國家向預防和管理通常更薄弱的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轉移，化學品供應鏈變得更長、更復雜。同時，持續引入的新化學物質，導致產品不符合安全標準的可能性增大。這不僅會增加發生工業事故的風險，而且可能帶來經濟和環境風險負擔。
我國是全球最大的化學品生產國和消費國。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國內重點化工園區或以石化為主導的工業園區有502家，生產和使用的化學品達幾萬種。由于有毒有害物質的使用與排放，持久性和累積性的環境與健康危害正在逐漸顯現。據文獻報道，在有的流域，魚體內及部分抽查的服裝中可檢測出典型環境內分泌干擾物壬基酚。
對此，清華大學環境學院教授余剛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坦言：“我國目前對化學品的管理缺乏系統性的科學管理，要加強管理的主動性。”
我國化學品環境管理起步較晚，滯后于化學品產業的發展。由于缺少對化學品的識別評估和管控，部分發達國家已經限制的化學品在我國仍可以生產和使用，在源頭上缺乏管理。如《汞公約》管控的部分領域在我國仍有涉及。目前依然存在原生汞礦開采、用汞量大的電石法聚氯乙烯生產。
我國政府歷來重視化學品風險管控。《國家環境保護“十二五”規劃》將環境風險防控作為一項重要任務全面推進，《環境保護法》也提出建立環境污染與健康風險評估制度。我國把環境風險有效管控列為“十三五”環保總體目標之一，強調構建全過程、多層級的環境風險防范體系。但是，當前急需進一步加強化學品環境管理與風險防控。
關注二
長期累積性環境風險防范能力有待加強
在本次學術年會上，來自環境保護部固體廢物與化學品管理技術中心的專家介紹了一組數據：按照最新的美國化學文摘社統計，目前已知的化學物質近1.1億種，《中國現有化學物質名錄》里有超過4.5萬種化學物質，在市場上流通的化學物質也高達幾萬種。但是，對這些化學品并未開展過系統、全面的危害篩查和識別。
對此，余剛用“情況不明，風險不知”來概括這一尷尬的現狀：大量化學品在缺乏監管措施的情況下生產和使用，對它們的要求通常是滿足排放標準即可。但很多具有持久性、累積性的化學品并沒有納入已有的排放標準中，這勢必會導致它們進入環境后，有可能在環境中進一步累積。“遺憾的是，我們并不清楚環境中有哪些毒害或風險物質，不清楚它們在環境中的濃度，更不清楚它們造成的環境和健康影響。”
來自環境保護部固體廢物與化學品管理技術中心的專家坦言，由于沒有建立有毒有害化學品的識別和評估機制，對在產在用的化學品難以進行篩選和識別，缺乏相應的技術支撐能力，相應的環境風險防范能力有待加強。
這就意味著，要進一步強化我國化學品環境管理的技術支撐。建立并逐步完善化學品測試甄別、風險評價、化學品行業準入與規劃布局建設等。加大科研投入，推動建立化學品基礎信息收集與管理體系等平臺建設。
關注三
急需建立完善風險防控相應制度體系
在有毒有害化學品環境風險控制管理方面，我國做了大量工作，如先后建立了新化學物質環境管理登記和有毒化學品進出口環境管理登記制度，發布了《中國現有化學物質名錄》。為落實“水十條”的要求，在全國范圍內組織開展了部分行業的化學品生產使用情況調查和現有化學物質風險評估等基礎性研究工作。
但是，面對大量發達國家認定有風險而我國仍在生產、使用和消費的化學品，缺乏實質性的管控措施。對于一些化學品，沒有明確哪些能生產，哪些不能生產；哪些能用，用在哪些領域；哪些不能用，為什么不能用。
對此，余剛表示，目前，國內對化學品環境管理的認識還不到位，還沒有認識到當前化學品管理的重要性，沒有認識到水、氣、土污染危害最大的就是其中的有毒有害化學品。同時，由于缺乏化學品環境管理的專門法律、法規，目前正在執行的《危險化學品安全管理條例》僅是從安全生產的角度對化學品進行管控，但對于有毒有害化學品的篩選識別、環境和健康風險評估等方面，沒有建立完整的制度。
“國家層面專門從事化學品環境管理的人很少，到省級及省級以下地方環保部門，幾乎沒有從事化學品環境管理的機構和人員。”余剛說。
關注四
借鑒國際經驗提高防控能力
從上世紀中葉開始，以美國、歐盟、日本等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和地區，已經意識到化學品管理的重要性，摸索建立了一套基于風險防控為核心的化學品管理體系。
余剛教授舉例說，國際上已經將化學品的安全、環境、健康3方面的風險都納入了評估和管理體系，而我國目前側重于對化學品的安全管理，對化學品可能引起的環境和健康風險尚未納入管理體系。歐盟REACH頒布后，歐盟成立了近500人的化學品管理局來推動化學品環境管理工作。美國國家環保局下設污染預防和有毒物質辦公室，專門從事化學品風險評估管理。
而我國無論在對化學品管理的認識上，還是化學品管理制度、技術和管理能力方面，都與發達國家存在較大差距。
對此，環境保護部固體廢物與化學品管理技術中心相關負責人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我們應該借鑒國際先進的化學品管理經驗和做法，制定一部專門的化學品環境管理法律法規，建立化學品篩選識別、風險評估及風險管理的制度框架，明確化學品生產和使用單位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促進化工產業綠色發展。同時，制定化學品環境管理的中長期發展戰略目標，明確各階段化學品的環境管理目標，針對化學品的重點領域或重點物質進行管理。落實“十三五”環境保護規劃綱要要求，加強有毒有害化學品識別與風險評估能力建設，從儀器設備、科研技術及監督管理等層面進行全方位提升。加強化學品環境與健康風險評估領域的基礎和應用研究，解決化學品識別評估與防控領域的關鍵性問題，提高化學品科研支撐能力。
他山之石
發達國家如何進行危險化學品管控？
美國
自上世紀80年代起，美國已經形成了以《有毒物質控制法》（簡稱TSCA）為主，以《清潔空氣法》、《清潔水法》、《資源回收利用法》和《應急計劃與社區知情權法案》等為輔的化學品環境風險防控的法律保障體系，涉及化學品生產、加工、使用、儲存、運輸、直至廢棄后處理處置全過程的各階段。2015年，美國國家環保局（EPA）向國會兩院提交了《面向21世紀化學品安全法案》，即TSCA修正案，要求賦予EPA更大的權力，以保證獲取更多的化學品健康和安全測試信息；賦予EPA更多的行政手段，以便其公開新發現的化學品環境風險，并采取進一步風險管控措施。
歐盟
2007年，歐盟《化學品注冊、評估、限制和授權的法規》（簡稱REACH）出臺，將所有的化學物質納入到管理范圍之內（除去其規定的“豁免物質”），通過單一的法規和統一的方法來控制現有化學品和新化學物質的生產、上市銷售和使用，對歐盟境內生產和進口的化學品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關于化學品登記、評估、許可和限制制度的規定。按照REACH規定，如果企業沒有注冊就不允許生產和進口，體現了“無數據、無市場”的原則。同時，法規明確了主管當局、化學品生產廠家和進口商、下游用戶等各種利益相關者的責任和義務。
歐盟還將化學物質供應鏈上涉及的企業都納入管理范圍，并制定傳遞信息的規則，要求生產廠家和進口商將評價中判定的風險向下游用戶提供風險控制措施建議，從而將以往由政府主管部門對化學品進行風險評價的責任，明確到企業和下游用戶的身上，充分體現了“誰生產，誰負責”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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